淮水悲风与汉臣荀彧的忠风傲骨
建安十七年(212年)秋,寿春古城的秋风卷着淮水的湿寒,穿过古城墙的垛口,拂过城南的驿馆,时年50素有一代王佐之才的荀彧在此长眠。荀彧是荀子之后,东汉末年的政治家、战略家,这位辅佐曹操统一北方的首席谋臣,因坚守匡扶汉室的初心,在权力的漩涡中折戟寿春,将生命的最后印记刻在了这片淮水之滨的土地上。两千载岁月流转,寿春的淮水依旧奔涌,古城墙仍屹然矗立,荀彧的故事却从未被时光湮没。他在寿春的落幕,不仅是一段乱世英雄的悲剧史诗,更成为中华传统文化中“忠汉守节”的精神象征。在文旅融合与文化自信构建的新时代,深挖荀彧与寿春的历史联结,激活这份跨越千年的精神遗产,既是对寿春历史文化根脉的当代传承,更是对中华传统士大夫精神的时代诠释。荀彧与寿春,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历史地理交集,成为中华文明血脉中一道永恒的精神印记。
一、淮水终章:荀彧与寿春的乱世羁绊
寿春(今安徽淮南寿县),地处淮淝交汇之地,自古为兵家必争、文脉荟萃之所,是荀彧与曹操数十年君臣情谊的终点,更是二人政治理想彻底决裂的历史现场。自初平三年(192年)荀彧弃袁绍投曹操,二十年间,这位被曹操盛赞为“吾之子房”、素有“王佐之才”的谋臣,以过人远见与雄才大略,成为曹魏集团崛起的核心推手。他居中持重达十数年,总揽军国事务,深得朝野敬重,被时人尊称为“荀令君”,在建计、密谋、匡弼、举人等诸多方面皆有卓越建树,为曹操统一北方立下不世之功。战略上,他为曹操规划了统一北方的完整蓝图与军事路线,提出“深根固本以制天下”“迎奉天子以从民望”等核心策略,多次修正曹操的战略偏差,筑牢曹魏基业;战术上,吕布叛乱时沉着部署保全兖州三城,官渡之战献奇谋扼制袁绍,更曾险出宛、叶间行轻进,以奇袭之策图谋荆州,屡建奇功;政治上,他慧眼识珠,举荐锺繇、荀攸、陈群、郭嘉等一大批济世之才,为曹魏集团储备了充足人才。曹操曾由衷赞叹“天下之定,彧之功也”,甚至与他结为儿女亲家,君臣二人一度惺惺相惜,携手谋求乱世秩序重建。但荀彧的初心始终是“匡扶汉室”,他辅佐曹操,是希望其成为伊尹、周公式的辅政大臣,以曹魏之力终结乱世、恢复汉室正统;而曹操的政治野心随权力膨胀逐渐显露,晋爵魏公、加封九锡的提议,最终成为二人矛盾的总爆发。
东汉末年,寿春成为南北交通的要冲,是曹魏集团经略东南的战略重镇。其北依淮水,南接江淮平原,西连中原腹地,东通吴越之地,特殊的地理区位使其成为乱世中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。曹操南征孙权,将荀彧留于寿春,看似是因“疾”安置,实则暗含着权力的考量。寿春既远离曹魏的政治中心许都,又处于曹操大军的掌控范围之内,成为这场君臣博弈的理想舞台。淮水的苍茫辽阔,古城的厚重沉郁,恰如荀彧彼时的心境,心怀汉室的理想与现实的权力格局激烈碰撞,前路茫茫,进退维谷。寿春的地理特质,成为荀彧晚年政治境遇的生动隐喻,他在此地的每一寸时光,都浸透着理想与现实的撕扯,而这片土地的山川形胜,也成了其悲剧人生的天然背景。
二、空盒明志:荀彧忠汉魂的寿春归处
建安十七年,董昭等人迎合曹操之意,提议进爵魏公、加九锡,这一举措意味着曹操将迈出代汉自立的关键一步。荀彧直言反对:“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,秉忠贞之诚,守退让之实;君子爱人以德,不宜如此。”这番话彻底触怒曹操,君臣间的裂痕无法弥合。同年,曹操南征孙权,特意将荀彧召至军中,行至寿春,便以荀彧生病为由,将其留在了这座淮水之滨的古城。此后,荀彧在寿春的驿馆中,面对曹魏集团的权力更迭,看着自己一生坚守的匡扶汉室理想逐渐破灭,忧愤难平。关于其死因,正史《三国志》记载为“以忧薨”,而《后汉书》《魏氏春秋》则记载了曹操送空食盒的细节——空盒无食,暗含“无汉禄可食”的隐喻,荀彧见之,饮药而卒。无论正史所载的忧愤成疾,还是野史流传的饮药自尽,寿春都是这场君臣决裂的最终舞台,是荀彧用生命坚守汉臣风骨的历史现场。
寿春不仅是荀彧的生命终点,更是其忠汉精神的永久栖居之地。清光绪《寿州志》明确记载:“荀彧墓俗传在州南门外南关坊。”其墓葬位于今寿县寿六、寿霍路交叉处,虽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因农田基建被毁,但现存的墓碑仍珍藏于寿县博物馆,成为荀彧与寿春联结的实物见证。一座墓碑,一方故土,承载着这位汉臣的最后执念,也让寿春成为后世缅怀荀彧、追思其忠汉守节精神的重要地标。荀彧选择葬于寿春,或许并非刻意,却在冥冥之中让自己的精神与这片土地相融。他的墓葬虽历经沧桑,但精神却在寿春的土地上生根发芽,成为楚文化中一道独特的精神风景,跨越千年,依旧被后人铭记。
三、淮水藏韵:寿春城的文脉底蕴传承
荀彧以生命践行的忠汉守节、心怀天下的精神,并非孤立存在于寿春的历史长河中,而是与这片土地深层的文化基因一脉相承。寿春作为江淮腹地的千年古城,五次为都、十次为郡,三千年文明史积淀了厚重多元的文化价值,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节点,其中楚文化所蕴含的家国情怀、不屈气节,恰与荀彧的精神风骨高度契合,成为滋养这份忠魂的文化土壤。寿春的文化价值并非单一维度的历史遗存,而是涵盖了古都文化、地域文化、民俗文化等多个层面,承载着南北方文明交融的印记,其中,楚汉文化作为寿春文化最核心、最鲜明的标识,更是贯穿其发展脉络,成为这座古城文化底蕴的核心支撑,既见证了荀彧忠汉精神的落幕,也延续着这份坚守气节、心怀天下的人文情怀,彰显着独特的地域文化魅力。
寿春的整体文化价值,集中体现在历史遗存的完整性、文化内涵的丰富性与地域特色的鲜明性上。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,寿春被誉为“地下博物馆”,20世纪以来,以寿春为中心陆续发现了众多古墓葬,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物,印证着其作为古都的辉煌过往。寿州古城墙作为国内保存最完整的宋代古城墙之一,兼具军事防御与水利防洪功能,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,如今仍是寿春古城的核心骨架,承载着千年的城市记忆;安丰塘(古称芍陂)作为楚国兴建的灌溉工程,至今仍发挥着灌溉效益,是古代水利文化的活化石,见证着寿春农业文明的悠久历史。此外,寿县还建有全国唯一以楚文化命名的博物馆,极大丰富了寿春文化的内涵。
四、古郡焕新:寿春文化的当代价值彰显
脱离具体历史人物视角,寿春文化的传承与发展,始终围绕“守护文化根脉、激活文化活力、彰显文化价值”的核心,立足自身厚重的文化积淀,在保护中传承,在传承中创新,推动千年文脉在当代焕发新的光彩,其当代传承实践与价值彰显,不仅惠及当地群众,更为县域文化发展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,彰显着千年古城的时代担当。在文化传承方面,始终坚守历史本真,将文化遗产保护放在首位,构建了完善的文化保护体系。针对古城墙、安丰塘、古墓葬遗址等重点文化遗存,寿春持续加大保护投入,推进古城墙申报世界文化遗产、安丰塘申报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,实施古城墙夜游亮化、文物修缮等重点工程,确保文化遗存得到妥善保护;在非遗文化传承方面,寿春建立了非遗传承人手把手教学机制,扶持非遗项目进校园、进景区,通过常态化演出、非遗体验活动,让剪纸、花鼓灯、豆腐制作技艺等非遗项目得以代代相传,避免了传统文化的流失;在文化价值彰显方面,寿春立足自身文化优势,推动文化与文旅、研学、文创等产业深度融合,实现了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、社会价值的有机统一。
回归荀彧与寿春的千年羁绊,寿春厚重的文化底蕴与楚文化的辉煌过往,不仅是荀彧生命终章的历史底色,更是其对汉室的忠义精神得以传承千年的重要载体。寿春之所以能成为荀彧精神的永久栖居之地,根源在于这片土地自古传承着坚守气节、心怀天下的文化基因。作为“汉承楚制”历史见证,楚文化中“不屈抗争、家国情怀”精神内核,与荀彧“忠汉守节、君子之风”的品格特质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共鸣。当前我们着力打造淮楚文化品牌、构建楚汉文旅核心区,正是要以荀彧等历史人物为载体,深入挖掘其精神内涵,通过系统化的人文提炼与创新性的文化转化,使这份精神遗产在淮南大地扎根生长,最终实现千年文脉的薪火相传。
如今,淮水依旧浩瀚汤汤,寿春古城依旧巍峨,淮楚文化的千年底蕴与荀彧的忠风汉骨,共同构成了寿春文化的精神内核。寿春的文化传承与发展,既是对楚文化等千年文脉的守护与弘扬,也是对荀彧精神的铭记与传承;游人探访寿春,既能领略楚文化的辉煌、古都的厚重,也能追思荀彧的忠汉之节、坚守之心。荀彧与寿春的羁绊,早已融入这座古城的文化肌理,成为寿春文化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,而寿春文化的繁荣与发展,也让荀彧精神在新时代得以更好地彰显,让这份跨越千年的人文羁绊,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。
杨道文,安徽省淮南市委讲师团、市哲学社会科学联合会学会工作部部长、淮南市社科联行业党委副书记。长期在乡镇基层工作,曾选派到浙江嘉兴挂职,在县区级宣传部具体从事过理论外宣工作,在中央、省、市级媒体发表过大量的新闻、理论、地方历史文化类文章。
来源:中国教育新闻报网站
作者单位:淮南市社科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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